從機率模型到場論:隱結構的哲學
——在可見與不可見之間,科學如何搭建橋樑
一、我們所見的,從來不是全部
在不同的科學領域,人們總會遇到相同的難題:
我們能夠觀察到的現象,永遠只是表象。
在統計學與人工智慧裡,語音的波形、文字的序列,是我們能記錄的資料;但它們背後真正的生成機制,往往不可見。
在物理學裡,粒子的軌跡、散射的結果,是我們在實驗中得到的數據;但決定這些行為的,則是隱藏的對稱性與場。
於是,無論是統計學家、AI 工程師,還是理論物理學家,都採取了同樣的思維方式:
👉 從有限的觀測結果,去推理背後的「隱結構 (hidden structure)」,並假設它依某種規則演化。
二、在統計與 AI:隱馬可夫鏈 (HMM)
隱馬可夫鏈是一個經典的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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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觀察量:聲音的波形、文字序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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隱含結構:每個時間步背後都有一個「隱狀態」,可能是某個音素或語法單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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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化規則:狀態之間並非隨機跳動,而是遵循一個「轉移機率矩陣」。
我們能聽到的語音,只是觀測序列;真正控制這些聲音生成的,是那條隱藏在時間序列背後的狀態路徑。透過演算法(例如 Viterbi),我們才有機會重建這條隱藏軌跡。
三、在物理學:楊–米爾斯場 (Yang–Mills Theory)
在量子場論裡,楊–米爾斯理論用幾何語言把這種隱結構的思維推到極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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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觀察量:帶電粒子的運動、散射截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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隱含結構:在每個時空點,附著一個「纖維」——對應的對稱群 (U(1)、SU(2)、SU(3)),代表電荷、弱同位旋、色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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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化規則:纖維之間的比較,需要「規範聯絡 (connection)」來定義,而這正是規範場 ;其曲率 (curvature) 對應場強 ,決定物理作用的強度與形式。
我們在實驗室裡看到的,不過是粒子的行為;真正的規律,來自這個看不見的「內部幾何結構」。
四、共同哲學:從可見到不可見
將 HMM 和楊–米爾斯放在一起對比,可以看到驚人的平行:
| 思想元素 | HMM (AI) | 楊–米爾斯 (物理) |
|---|---|---|
| 基底 | 時間序列 | 時空流形 |
| 內部結構 | 隱狀態集合 | 群纖維 (U(1), SU(2), SU(3)) |
| 截面/配置 | 狀態路徑 | 場 |
| 演化規則 | 轉移機率 (P(z_{t+1} | z_t)) |
| 推理任務 | 從序列反推隱狀態 | 從實驗反推規範群與場方程 |
共通的核心在於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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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觀察 ≠ 全貌 ——我們看到的永遠只是投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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隱結構才是決定性因素 ——狀態或對稱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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隱結構有其演化規則 ——機率轉移或幾何聯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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科學任務 = 反推 ——從外在現象重建內在秩序。
五、歷史軸線:湊模型到結構模型
這種思維並非偶然,而是科學演進的必然路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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費米的四費米模型 (1933):雖是「湊」出來的弱作用公式,但啟發了 W、Z 玻色子的理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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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–米爾斯理論 (1954):用幾何和群論,把對稱性當作內部結構,開啟了標準模型的框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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隱馬可夫鏈 (1960s):用機率模型處理語音與序列數據,揭示觀測背後的隱狀態。
它們分屬不同領域,但走的卻是相似的路:
👉 先從觀測現象出發 → 假設隱含結構 → 賦予演化規則 → 再回過頭用數據驗證。
六、結語:隱結構的科學智慧
不論是 AI、統計學還是物理學,真正的挑戰都不是「描述我們看到的」,而是「發現我們看不到的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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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AI 裡,這意味著找到能解釋語言與行為的隱狀態模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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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物理裡,這意味著尋找能統攝電磁、弱力、強力的規範結構。
這就是「隱結構哲學」:
科學與智慧的任務,不只是擬合表象,而是搭建一座橋樑,把有限的觀測連接到無限的內在秩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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